传媒法治与“新闻”定义

在山东大学威海校区新闻工作者权益研讨会上的主题演讲

仲少华、李佳  整理

魏永征教授的演讲题目为《传媒法治与“新闻”定义/关注<民法典•人格权编>“新闻报道四条款”》。

魏永征教授列举《民法典•人格权编》第三稿有四个条款提到“新闻报道”,简称之为“新闻报道四条款”,认为这些规定与新闻工作者权益密切相关。

他说:据不完全统计,至今全国除港澳基本法共有51部法律中63处条款提到“新闻报道”、“舆论监督”等术语,但这些条文大多是一种宣示性条款,法律规范所必需的假定、处理和制裁三要素很不完备,很难具有可操作性。《人格权编》“新闻报道四条款”一旦生效,一是位阶最高的基本法律;二是明确调整新闻报道行为与被报道对象人格权益之间的关系,具有可操作性;三是在强化人格权保护基础上赋予新闻报道一定特权。例如关于肖像权保护,《民法通则》和《民法总则》都限于禁止营利性使用,但《民法典》规定了“未经肖像权人同意,不得制作、使用、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新闻报道”就是例外之一。

那么,“新闻报道”是指什么?法条中所谓新闻报道的“行为人”是一般主体还是特殊主体?魏永征认为,这两个问题是未来实施“新闻报道四条款”必须回答的重要问题。

魏永征指,传统对“新闻”的定义是“新近发生的事实的报道”,见《中国大百科全书•新闻出版卷》。法律并未对“新闻”作出定义;我国行政主管部门发布部门规章将新闻机构定义为经过主管部门批准设立的报刊、电台电视台和通讯社等,新闻记者就是在新闻机构内持有新闻记者证(这必须由国家颁发)的采编人员。这蕴含着凡是经过新闻媒体报道的才是新闻,而人际口头传播的信息则属于“小道消息”,甚至谣言。

进入网络时代,关于“新闻”的定义发生了变化。魏永征教授从行政部门、学界和业界三个层面对网络时代“新闻”定义的改变进行了比较。

行政主管部门在2000年、2005年、2017年先后发布过三次网络新闻信息管理规定,其核心内容就是设置两类新闻资质制度,凡是新闻机构设立的网络媒体方可以从事采编、发布新闻,而商业的互联网内容提供者经批准只可以转载新闻机构发布的新闻。也就是把网上传播的新闻继续限制在原先国家批准设立的新闻机构发布的新闻范围之内。前两个规定所称新闻信息,是指时政类新闻信息,包括有关政治、经济、军事、外交等社会公共事务的报道、评论,以及有关社会突发事件的报道、评论。2017年网信办1号令发布的新规定删除了“时政类新闻信息”,也就意味着要求把各种类别的新闻信息全部管起来。但这显然很难做到,反映了管理者为需要纳入管理范围的“新闻”划定界限的困难。

在学界,有不少人看到了“新闻”界定所发生的变化,前几年有代表性的是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教授陆晔引用国际新闻学界论述提出的“液态的新闻业”观点,所谓“液态”,也就是形容在网络空间“新闻”的边界越来越模糊这样新的传播形态。前几个月,《新闻记者》主编刘鹏研究员发表“用户新闻学”研究论文,提出在网络空间专业媒体与其它商业媒体、社交媒体、自媒体等等发布内容共同组成“用户”眼中的“新闻”这样的新传播格局。

至于业界,可以以CNNIC为代表,它发布《2017年中国互联网市场研究报告》指出互联网新闻产业链呈现多元化的特点,互联网新闻生产者包括了中央新闻网站、省市新闻网站、商业新闻网站和机构/个人自媒体这样四个方面的主体,机构/个人自媒体还会通过反馈加入新闻生产。后来CNNIC的年报还使用过“网络新闻自媒体”的术语。魏认为,CNNIC这种新闻生产多元化的判断与学界的观点具有一致性。

魏永征随后对互联网新闻生产现实作了说明。他指出,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的可以发布或转载新闻的单位有999个,服务项数(网站和公号、微博等各种应用)有5005个。但目前在互联网发布内容的自媒体、社交媒体则是以十万、百万计的。他列举腾讯新闻、新浪财经新闻及大量政务新媒体,以至许多有影响的自媒体事实上都在生产新闻等相关案例说明新闻业“液化”的现状。

魏永征就“新闻报道四条款”适用的范围列举三种预测:适用于行政许可设立的新闻单位的新闻报道,适用于行政许可的所有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单位的新闻报道,适用于社会认可的所有新闻报道。魏永征倾向于第三种预测,并提出三条理由:一是新闻业的“液化”使得新闻报道的边界在实践中越来越难以固化;二是行政规章不能作为司法审理侵权纠纷的依据;三是在调整表达权和人格权的关系时,并无法律规定不同主体的表达权存在差别。

如果“新闻报道”行为人确定为一般主体,那么专业的新闻工作者将处于怎样的责任水准呢?魏永征指出,《人格权编》接下来还有审查义务等诸项规定,可以给大家提供深入思考的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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